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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汹涌,我们只是渴求一个深邃如井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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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魄

主播:佳男



关于爱情,Remember Darling,你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用各种语言反复祈祷,渴求一个深邃如井的拥抱。

——郭珊

我再也不要一个人旅行了。说这话的时候我独自站在上海拥挤的外滩,整个身体被川流不息的人群包围,放眼望去只能看见一片形色各异的背影,我怕自己被这由背影组成的人海淹没,于是快速逃离了人群,靠在江面上的栏杆给H先生先生打电话。

H先生毫不留情面的回道:“活该,你不是要给自己一个一个人的旅行吗?我马上要开起飞前准备会议了,先挂了。”

我刚准备骂回去却被嘟嘟的忙音所打断。挂断电话我更加后悔自己“来一场一个人的旅行作为自己考研成功的奖励”的决定。八月独有的溽热,空气中弥漫着游客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的汗臭味和偶尔从江面飘来的淡淡水腥味,隔江而立的东方明珠却像世界超模一样坚定地屹立于群楼玉宇之中,它的自信与威严令我肃然起敬。或许闷热的季节不适合出行,可是即便如此,这片被高楼环绕的外滩依旧被人群充斥着,穿梭于这样的洪流中让我厌屋及乌般的对这座城市没有了耐心,于是如兵败的战士一样落荒而逃至宾馆中享受冷气和冰水的滋润。

我和H先生虽在同一所学校,但因专业不同大二之前都没见过面,第一次见面是在我一莫逆之交L小姐和他确定恋爱关系请大家吃饭的饭局上。大学的爱情就是这么的简单纯粹,不在意对方的身份背景,只要两个人相互喜欢就够了。然而校园里的爱情又是最脆弱的,一切不确定的外在因素都可能会把已经生根发芽的爱情顷刻摧毁,而这些外因有时候是一些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些人傲娇地将其归为安全感、责任感的缺失,有些人把它比作是爱情与面包、宝马与自行车的选择。这些措辞在我看来只不过是年幼无知的矫情罢了。

L小姐和我一个学院,刚开学便有幸相识,由于兴趣相投她很快就成为了我为数不多的关系比较铁的女生朋友之一,第一次见L小姐是在刚开学学校迎新晚会的舞蹈排练的时候,她不仅人长的漂亮,性格又热情开朗活泼大方,天天活蹦乱跳地活跃在校园里的各项活动中,因此男生缘极好,但是由于L小姐不像其他女生那样娴静如娇花照水,行动似弱柳扶风,所以她身边的男生都和她称兄道弟,丝毫不把她当女生看,也正是因为这种性格的原因,L小姐虽然长得漂亮却一直都没有摆脱单身狗的称号。

对此我经常调侃L小姐:“再不改改你的脾气,估计要孤老终身咯”。

每次L小姐都没心没肺的仰起头低着眼睛带有一副鄙夷的神情回我:“老娘长得又不丑,迟早的事。”

后来,果然如L小姐所言,当她告诉我她交到男朋友的时候我正在吃面,我把惊讶和着一大口面吞进肚子,不知道是因为吃的过猛还是惊讶过度,我脑子短路了三秒钟,瞪大眼睛呆呆地盯着她,她右手一伸,一个响指把我从呆若木鸡的恍惚中拉回了神,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面的味道就连忙问她:“是谁啊,这么不幸落入你的手中。”

“去,早就告诉你,老娘,哦不,小女子貌美如花,找个男朋友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L小姐一改往日的豪放做派居然露出了少见的娇羞笑容。之后的半个小时,L小姐从命运、缘分、星座等各方面给我详细介绍了她和H先生是如何的般配,等她滔滔不绝完毕准许我吃面的时候,面早已凉透。

那段日子L小姐和H先生天天呆在一起,每天早上L小姐比闹钟都准时地给H先生打电话叫他起床一块吃早餐;每次出去旅行L小姐都提前做好攻略好让H先生能够起身就走;天气转凉,L小姐特意跑到精品店学习织围巾,后来竟笨手笨脚地熬了一周的夜织成了她人生的第一条围巾,不是给她自己,而是给H先生。

H先生对L小姐也百般照顾、宠爱有加,牺牲自己打游戏的时间去陪L小姐做她想做的任何事情;容忍L小姐有时候的不讲道理和坏脾气;L小姐每次犯胃病的时候H先生都陪在她身边,有时候打点滴到凌晨,H先生就一直握着L小姐的手守在她身边,即便是L小姐睡着了,H先生也不愿意松开她的手,似乎一旦放开,就再也找不到了她一样。

时间如掌中水指间沙般悄然流逝,不知不觉中我们就走到了大学的尽头,毕业季如约而至,校园里的爱情也往往就此停留在这个时节,而他们似乎没有被这样的氛围所感染,彼此心照不宣、一如既往地为对方付出,L小姐陪H先生选西装,陪他去面试,H先生给L小姐买参考书,陪她去考试,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能够熬过毕业分手的魔咒的时候我忽然发现隐藏在L小姐平静背后的不安。

一天,L小姐对我说:“你知道吗,我觉得我和H先生可能要结束了。”

我问:“为什么?”

她低下了头,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感觉。”

我不明白女生的第六感源自哪里,但无数铁一般的事实确实证明它的存在及合理。

校园里各处都充满了离别的味道,随处可见学长学姐再见,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之类的企图抹掉伤感振奋人心的送别标语。原来四年的生活真的很短暂,短到你还来不及挥手告别就已经和他们各奔东西。拍毕业照那天,我们都笑的很灿烂,因为我们都不想被相机定格的那瞬间有丝毫可以察觉出来的伤心。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我们想要留住校园的每一处风景,想在多看一眼这个存放了我们无数青春记忆的校园,不停的变换着场景,图书馆,教室,运动场,宿舍,食堂…也第一次觉得诺大的校园原来这么小,再走一圈熟悉的跑道,再听一次熟悉的校园广播,再也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在这里肆无忌惮的撒野,再也不能和你们一起同吃同住同欢乐。

就在我穿着学士服和同班同学满校园跑想尽可能的记录下每一个角落的时候接到了L小姐的电话,她声音低沉的说:“我和H先生分手了。”我问她在哪后便匆匆挂了电话,脱掉学士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

L小姐见我过来赶忙抹去眼角的泪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招呼我坐下后便神色茫然的说:“我的工作定下了,在天津的一所公立幼儿园,他的工作也定了,上次应聘的那家航空公司的空少,驻地在广州。”

平静的L小姐终于撑不下去了,泣声如雨、热泪如倾,直到晚上十点多,L小姐的心情才稍稍平复,只是眼睛红肿,憔悴如斯,像是在一场无法预知的自然灾害中拼尽全力得以重生的幸存者一样,颓废、冷漠而又坚强。

送L小姐回宿舍后已是凌晨,我草草洗漱躺在床上后收到了H先生发来的一条信息:“L小姐提出和我分手,她说她对我们的未来没有信心,她受不了异地恋,她不能明明很想我却又见到我,与其这样不如趁早结束,给这段感情划上完美的句号。”

我盯着手机屏幕许久,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安慰H先生,便回了句:“喝两杯?”

H先生:“睡觉。”

我放下手机,也终于明白L小姐为什么在哭的那么歇斯底里之后又那么快的平静如初。或许在她心里早就做好了放手的准备,不是不爱了,只是她明白他们不可能继续携手共度余生,有人说一段爱情中要有一定时间的异地恋才是完美的,但对那些天生缺乏安全感的人来说,几天见不到对方就找不到恋爱的状态,心焦如焚的思念便如洪水猛兽般将其吞噬,异地于他们而言无疑就是一种煎熬,比如说L小姐。

盛夏的味道越来越浓,学校里的栀子花将离别的气息烘托至极致,那一片片似隐若现的白花像一个个微微舒展着双翼的白色蝴蝶一样祝福我们展翅飞翔。宿管阿姨开始催促大家离校,宿舍也渐渐空荡了起来,我是宿舍最后一个离开的,推门看到这个安放了所有关于我的快乐、悲伤、安逸、堕落、奋斗年月的缭乱寂寥的房间,我的思绪像离弦的飞箭一样不可自拔的陷入了回忆过往的漩涡中,翻滚的记忆像是一场刚刚上映的电影,每一幕都要仔细品味,舍不得快进。

就在这时,H先生的电话打过来:“我要走了。”

我:“不见L小姐一面吗?”

H先生:“我爸来接我,东西已经装好了。”

我:……

直到离校我也没再见到L小姐一面,大概是她故意选择悄无声息地离开,不见H先生也不见我,她是害怕离别的,正是因为害怕,才没有和我们告别的勇气,她是害怕孤独的,却最终选择了孤独的离开。她宁愿自己一个人默默忍受分别的痛苦,然后独自一人用所谓的洒脱来聊以自慰。

我想过很多次应该用怎么的心情和他们分别,比如“夕阳无语燕归愁,离人泪眼心上秋”的伤感,比如“陪君醉笑三千场,不诉离殇”的决绝,比如“路遥遥,心慢慢,伤离别,何感叹”的豁达,然而这些在我脑海中酝酿了许久的画面始终没能还原成真实的场景,或许没有告别才是最好的告别方式吧,至少我们可以在自己的心中勾勒出让自己满意的方式,又或许告别的本质就是为了让彼此能够心安,然后了无牵挂的各奔东西。

再次见到L小姐是时隔一年之后,我在南方读研,她在北方工作,工作上春风得意的她盛情邀我去天津玩,盛情难却之下我就趁寒假赶过去。刚出车站就见不远处扎着马尾笑靥如花的L小姐,她一贯如初的热情的拉过我的行李箱,声音低柔的说道大天津欢迎你,或许是当了幼儿教师的缘故,L小姐不在像大学时期一样咋咋呼呼,眉眼里少了往日的尖锐坚决,相反更多的是似水的温柔,就连说话也没有了当初的一惊一乍,反倒如珠玉之声般缓缓流淌暖人心脾。但是L小姐的热情开朗却丝毫不减当年,安顿好我的住处之后L小姐便承担起了我在天津吃喝玩乐的全权导游。

晚饭过后,我们在海河边散步,远处被金黄色灯光照亮的永乐桥细碎闪耀金碧辉煌,好似一道金色的虹横跨在河水之上。河岸上已经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初冬时节的月光,单薄而又冷清地撒满了稍显寂寥的岸边,河面在徐徐夜风的吹动下泛起粼粼波光,像是生命流过后留下的道道皱褶,缓缓转动的天津之眼在霓虹闪烁的衬托下流光溢彩,格外漂亮。

L小姐突然停了下来,依靠在河边的栏杆上转过脸对我说:“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话:‘我感觉我已经独自一人走上一座海上浮桥,向着茫茫波涛,赴死一般走下去,纵使沉没,仍不后悔!’这话说的就是我啊。”

我:“你还爱他吗?”

L小姐:“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我知道,他成为了我不会再奋不顾身地爱上其它人的理由。”

我:“你跟他联系过吗?”

L小姐:“偶尔有,但他总是很忙。”

我:“那你后悔当初的决定吗?

L小姐:“没有后不后悔,我也不怕后悔,怕的是倾尽全力换来的却是不值得,怕的是之后再也不会遇到值得去爱的那么无私那么纯粹的人了。”

我:……

爱情是需要勇气的,分开并不是因为不爱了,只是一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为对方去放弃现有的生活。我想或许是H先生直到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放弃工作来和L小姐白头到老,于是便以上厕所之名趁机拨通H先生的电话,而电话那头却传来一段机械的冷漠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回来的时候L小姐依旧倚在栏杆上,面容平静的望着河水发呆,我知道,再也不会有像H先生那样的男生能让她的心掀起波澜,专属于我们的那个青葱岁月已经悄然流逝,不管是荒凉还是繁华,它终将不能重来。有人说成长就是学会沉默,L小姐此刻的沉默就是用自己曾经如火般炙热的真心付出换来的成长。

头顶上呼啸的飞机上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我和L小姐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漆黑如墨的夜空中看不到飞机飞翔的轨迹,只有忽明忽暗的灯光宛如跳跃着的星星在夜幕中行走。

我转过脸,看到L小姐潮湿的眼眶,清澈晶莹的泪水噙满双眼,那一定是源自内心深处,在平复了汹涌翻滚的极度悲伤之后升华而来的热度。

“天凉了,我们走吧。”我对L小姐说。

她恩了一声后将脸转过去,仰望着不远处的“天津之眼”。此刻,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关于摩天轮的传说:摩天轮上的每个盒子里都装满了幸福,所以,当人们仰望摩天轮的时候,就是在仰望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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