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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一样笨拙地生活

今日发布 木泽 3206次浏览 已收录 扫描二维码

问问标题-2



作者:沈时书

主播:沐月


九月尾。趁着三天的假期里我回了趟家,来回奔波,只为了一件生命里难得的好事。想起那天在高铁上透过车窗仰望着脖子,窗外长长绵绵的山,从未觉得倦。途中穿过好几个时常超过五分钟的隧道,期间不想同任何人说话,只是静默地等着光从另一头一点点渗透进来,然后从隧道中冲出来。人在无话可说时等待会显得极其漫长,于是我便盯着车窗外出神。群山如风过,而我内心是何等的简静。之后,便突然地记起友人妖僧写的话:“怀念如山海,但山海不可平啊。”细细一过脑,哀伤情绪突如其来,有种讲不出口的闷。觉得真是直白而又撩人的温柔,教人折堕。很像醒来时听到白鸽扑扑飞过头上的天,天气正细雨粉粉的。

在家的第一天。W来找我时,正值黄昏后。因为只得三天假期,注定来去匆忙。我从未打算去见任何人,亦未想过有人会来找我。所以W来时,我很是惊喜。记得那一天白天里我饮了酒,午后酒劲上来昏昏欲睡,本想着上床躺会,怎知转眼就到了黄昏,之后醒来便见到来人是他。有时觉得生命里的丰盛与惊喜真像清香扑鼻的芒果,细小的轻微的,细细渗透到我们生活中去,如同愤怒一样在我们生命中不可或缺。

而情绪蜷伏的姿态,我何其熟悉?

W生性含蓄内敛,他说不愿惊动我家人便在村路口的石桥处等我,我只好随他意愿出门找他去。那天天气的气色很好,黄昏的日色柔得不像样子,天上成匹成匹的晚霞像欲放的玫瑰,实在勾人。而远处绿色的山也应景般收拢了张扬,在黄昏下镀了层蜜色的光。远远看去,也是迷人得很。W在远远便见到了我,然后扬起手来同我招手。那一刻,仿佛回到了少时 诚诚恳恳去读书,日子简静,而“多年以后”这样的字眼对当时的我们来说就像是枕头下的春秋大梦。等到一觉醒来后拍拍衣襟上的灰,然后一起出门放风筝去。爱与渴望,就像是一件信手拈来的小事。

我们两个懒汉在桥墩上并排坐着,看日头匆匆。看马路上车辆来来往往,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说着说着。W说觉得口淡,跑去杂货铺买了一袋啤酒回来,就着花生米吃。我同W讲起我夏天里那一场畅汗淋漓的旅行:“我们当时在乌镇,住的是邻水的民宿。入住的第一晚我们走了很远的巷子,两旁灯笼明火一盏盏连起来,让我想起少时我们去放河灯时的情景,真系好靓。最后走累了,我们便就近坐在一家买明信片的店面前的河廊上饮酒、吃鸭脖、畅谈人生。盐水鸭,水晶凤爪,民宿早上好吃到爆的蛋炒饭。头上长草的挂饰,可以耗到老的好友,以及回来时被一场磅礴大雨泡成汤蘑菇…….这些组成我对乌镇最美满的回忆。”是的,美满。那种内心充实丰盛的感官,总令我接近那一种充满希望与想象的心情。

W说:“感情你这趟出门,记忆深刻的全是吃的。”我一琢磨:“嘿,还真是。”人生几多风雨,黄粱一梦二十年。这一场极致的声色张扬,我想余生里再也不会有。就像失眠人的艳遇一样,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们把所剩不多的花生米一粒一粒捡着吃。内心有种迷失的荡气回肠,无事所所,也不想回家。看着月亮从山的那边一点一点爬上来,便感到一种膨胀的满足与快乐。地上全是我们干掉的啤酒罐头。

你看,其实我对生命的要求也是很简朴的。多年以后,我们会不会忘记了这一晚呢?尽兴的酒,来来往往的车辆,一些零碎又无关紧要的话和这种内心充盈的感觉。我们会忘记么?我想会的,但我不知道哪一天会何时到来?或者说到了哪一天来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因为我不会说,譬如在二零一五年九月尾的凌晨一点,我忘记了你。就像我记得当时的月亮,但我却忘记了我们谈了些什么事情一样的那种感觉。所以说:记得与忘却,患得与患失,都是件没意思的事。这都是过去的但也是你生命里所经历过的事。人世何其短暂,不如用静默来代替。

在我假期结束的前一晚,妖僧打来电话。我们认识几年,但似乎没有特别亲密,也没有过分生疏。大家都诚诚恳恳的,有什么就讲什么,争取做个实在的人。虽然她总是骂我普通话不够好,一股粤语调。我忍不住时,就会同她对骂。高声说话兼口震,言语也是夹刀带枪的,不留一丝余地。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吵吵闹闹中我的国语是越来越好了。这算不算是种专注的惊喜呢?记得有一次,我同她留言讲:“知己与至亲。我有的不多,但好的是都是我可以托付终生的人。”她也时常鼓励我:“要坚持,清晰,明朗。”因为我们都明白,文学这条路有多难行,但就像她说:“坚持下去。不会坏到哪里去的,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好。”老实说在这几年,我一直都在默默的写,但前路始终无果,只识得一头雾水地走下去。“坚持下去。”我总是怀着这股满腔诚恳的孤勇,像匹不羁的马。即使后来日子忙碌似陀螺,我也觉得很快乐。

做了这么多年人,我开始逐渐明白:做好一件事,总是要经过千锤百炼,非常的难。不然别无他法。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便起了床。搭着堂兄的顺风车去县城坐高铁。天从山的那边一点点亮起来,倦意也在路上慢慢消失殆尽。一路上绵绵绿意的稻田尽收眼底,眼看就要到稻花香的季节。途遇的群山,江河,早学背书包的小孩子,生命的专注使我感到:生命真是好。早上的山风带着湿意,呼呼刮过,吹得我的脸都变得麻木了。大风中,我实在忍不住用乡音大叫一声:“啊…啊…好舒服呀。”堂兄身形一震,眼睛直视着前方,不耐烦地问我:“你做物嘢啊?”“某嘢啊。”我大声又肯定地回答了他。

早秋的山风让我觉得自己很简静,就像突然遇见了曾经那个很值得怀念的自己。

山河永寂,都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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