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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薄荷情人

周六故事会 故荒 5年前 (2015-03-16) 2025次浏览 已收录 扫描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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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小禅

主播:佳男


两年了,我一直以为我忘记了,我一直以为我没有爱过谁,但苏晓离走后,我知道我是爱过的……

一直以来,我以为只有具体的人和事才能让人回忆和心酸,没想到味道也会。

那天我去商场,刚进门就闻到了淡淡的薄荷香,售货小姐正推荐一种薄荷味的空气清新剂,我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无关风月,有关薄荷。

我的女友,在两年前喜欢用薄荷味的香水。

我是在网上遇到苏晓离的,那时我正百无聊赖,其实大多数时候我都是百无聊赖的,但那些天只是更加。因为叶小绿离开了我,她跟着一个大款跑了,那个大款给她买了一辆小奥拓开。真贱,我骂她,就值一辆那样的破车!如果我是女的,至少要给我辆宝马我才能跟他。想想自己真是一个无赖与流氓,从没想过给一个女孩子稳定的爱和将来,那是多么虚空的事情,甚至,想想都无聊。

我无法想像与一个美丽的女子结婚,然后看她慢慢凋零,像黄脸婆一样与我过着柴米油盐的日子,如一朵花的枯萎。和美丽的女子是只能恋爱不能结婚的,也许我会结婚也许永远不会,如果结,就找一个看着最贤惠最像妻子的人结吧,不怕她老,不怕她唠叨,但现在,我可不想。

苏晓离出现在我的QQ里时我对她说,我是流氓。

很多人在我打出这句话后会说:你是流氓我怕你?我是女流氓。还有人会说,别拿流氓吓唬人,现在的人都快成流氓了,精神流氓。

但苏晓离说,真的啊?

她那么幼稚地问着我。我一下就心动了,然后对她说,不信啊,你来找我啊。我给了她我的地址,反正是无聊,我觉得她不会来,那是我那天晚上惟一聊天的人,只说了几句我就下了。我接了一个电话,是叶小绿的,她说想回到我身边,因为那个男人又有了别的女人了。我笑了笑,很阴暗地说,我不喜欢被别人穿过的衣服。叶小绿说,相对于女人来说,你也是被别人穿过的啊。我懒懒地挂了线,这些女人如烟花一般在我眼中凋零着,而我的心里空茫一片,觉不出疼。

有一种形容爱情的说法是,只有感觉到疼,才是爱了。

那么,我一定是没有爱,因为没有疼。

第二天门铃响的时候,我以为是送早报的,但门外站着一个清瘦的女孩子,很瘦,脸色有些苍白,甚至那些胭脂也没有改变多少她的楚楚可怜。她灿然一笑:是宋玉吧?

我点头,这样的女孩子,像我的妹妹,没有叶小绿的妖娆,也没有我那些女友的性感。她笑着说:昨天晚上你给了我地址,然后我就来了,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流氓。

苏晓离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以我不能想像的速度,她的出现,改变了很多东西,包括我的心,我的放荡,甚至那点点颓废,也随着她带来的薄荷香而烟消云散。

第一次见面是这样的有戏剧性,她只是来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流氓,而我一把就搂住了她的细腰,然后低下头说:我想我真的是一个流氓。

但那天我们什么也没有做。因为她看起来像个小女生,这让我一点欲望都没有,重要的是,她一踏进我的小屋就说,哎呀,乱死了,怎么跟个狗窝一样?我在后面跟着她,闻到了淡淡的清凉的香。

你怎么会有暗香呢?我问她。这种清凉的香真让人心旷神怡。她笑着:我用的是薄荷香水啊。

接着她动手给我清理屋子,说人住的屋子怎么能这么脏呢?我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忽然想起从前的女友们,她们来了就和我上床,然后与我一样懒在床上,一点点把时光消磨掉,没有人为我收拾过屋子,窗帘后面的尘土很厚了,但苏晓离第一次来就把那里全擦干净了,然后对我莞尔一笑:流氓,我还会做饭呢。

那一天,苏晓离为我打扫干净了屋子,为我买了菜回来,把我积攒了多日的袜子全洗了,还做了一条红烧鱼和几个小菜给我吃,最重要的是,她还买了一瓶薄荷味道的空气清新剂,我的屋子里很快就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凉凉的,有点像爱情,有点像花香。

我觉得自己像《聊斋》中的书生,一时不知如何了,这个清瘦的女子为什么第一次聊天就找上门来,并且为我做了这么多?

我问为什么?

她倚着门框,眼泪就下来了,她说:因为我失恋了,我的男友说他是个流氓,他骗了我,他和别的女人结婚了。所以,当你说你是流氓时,我就把你当做他了。

这是个什么鬼理由呢?我把她轻轻地搂进我怀中,她哭了,很委屈,但那淡淡的凉凉的香忽然让我很迷恋。

苏晓离总是缠着我让我说过去的事情,比如我和别的女人是怎么样的,比如她们是不是很丰满,比如她们喜欢用的香水是什么味道?我总是告诉她,告诉之后她又背过脸去,我再去抚摸她,总是一脸的泪水。

是她让我说的,我说了,她又这样,男男女女,欢爱如烟云,纠缠久了,我有点烦她。因为她一直在问,你爱我吗?你爱吗?我没有回答。对任何一个女人我都没有说过爱,多薄凉啊,爱什么爱,能在一起就是缘分,不能在一起就分开,但我喜欢她身上淡淡的清凉的香。我烟吸得凶,她买了一大包薄荷糖让我吃,那种凉让我不喜欢,她就妖精似的贴近我说:吃嘛,不然就不要再吻我了,满嘴烟味谁喜欢?

有了苏晓离的日子,家里干净整洁,日夜飘浮着薄荷香,她每天给我在灯下熨衣服,每天煲各式各样的汤给我喝。我说苏晓离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她看着我说,我爱你啊流氓。她一直管我叫流氓,我真的是流氓,因为花她的钱吃她做的饭穿她买来的衣服但我从来没有说过爱她。

甚至,我也不想娶她。她太瘦了,胸一点肉也没有,眼神总那么空荡荡的,我看着就觉得她是妖精,不适合做妻子的。我说过我是流氓,流氓的本性就是风流薄情寡义,就是见利忘义,就是没有真心,但她还是这样对我好着,像个傻瓜一样,即使我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人调情通电话,她亦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我不打算一棵树上吊死。即使我喜欢吃她的红烧排骨和莲子羹,即使她每天会坐在角落里给我织一件件毛衣。我说过我有很多毛衣,可以去商店里买一件,但她说,不,我就要给你织,我要你穿起这些毛衣就想起我,我曾经与你在一起,一针一针把爱情织进去。

她说我们之间是爱情,我讥笑她说,傻瓜,住在一起就是爱情啊,那我爱了多少次了?告诉过你了,我是流氓,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流氓的嘴脸的。

日子就那样一天天过了下去,直到有一天她下班把一只流浪的猫抱了回来,一只白猫,却黑得看不到本色了,我拒绝要它,说它脏,看着就恶心。但苏晓离说,多可怜啊,我们收留它吧。我开着玩笑说,你前脚走,后脚我就把它扔出去,我不喜欢猫,你要相信我办得出来。

她冷冷地看着我说,你办得出来,我信,因为你早就是个没心肝的人了。我仍然去网上打情骂俏,但很快就厌倦了。流浪猫当然没有扔,苏晓离走了以后我给它洗了澡,然后去超市给它买了猫食。苏晓离打电话来说,她今天晚上不回来了,猫死了就扔了吧。

我说,好。

我久久地注视着那只猫,忽然一阵心酸,其实,我就是这只流浪的猫,看着那么脏,但心里却总有那么多酸楚和疼痛,没人知道我为什么总是那么难过?难道是因为16岁离家就再也没有回去?难道是因为6岁时父母就离了婚?还是因为我一次次经历如烟花一般的爱情?我给猫起了个名字叫浪儿,是的,它同我一样,是个流浪儿,只不过,被好心的苏晓离抱回了家。夜晚,它在我的身边,和我一起看电视看书,然后发出很香甜的鼾声,那一瞬,我忽然一阵哽咽。

苏晓离再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浪儿,她冲过来抱住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扔掉它对吗?我就知道你好心眼儿。

我冷笑着,才不是呢,我希望有一天吃它的肉,再买一条蛇,然后让你为我做龙虎斗吃。

她呆呆地看着我,然后吐出两个字:流氓。

我早知道自己是流氓,用情不专朝三暮四喜新厌旧,喜欢不断地流浪不断地让新人成为旧人,所以,在偶尔见到了风情万种的马妮之后,我对苏晓离说了分手。再不分手,我怕她会纠缠我,被一个女人纠缠上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那一夜,她一直搂着我,眼泪湿了我的后背,我假装睡着了,浪儿在我们脚下,暖暖的毛蠕动着,屋里照样散发着薄荷的清香。我身边的女子,清凉似水,天亮的时候我睡着了,再醒来,我发现苏晓离和浪儿一起失踪了,她带走了浪儿。

留下的,只有她身体里散发出的薄荷香,突然,我觉得心里好像空了一样。

我与马妮只在一起呆了三天,三天后她踹了我一脚说:猪!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无耻的男人!我无耻,是的,无耻,这样的词用在我身上都是美化了我,因为我开始和从前一样,脏而乱,一天吃一次饭,给女人们打电话,但我觉得有什么东西永远失去了,因为我的屋子里再也没有薄荷的清香和冰凉,我的薄荷情人走了。

当然,我找过苏晓离,但没有找到。我发现自己居然不知她在哪家公司上班住在哪里,我只知道她每天坐地铁从东城到西城来找我,其余的,一无所知。

那个瘦瘦的没有丰满的胸的女孩子再也没出现,而我从北京到了深圳,这是一个没有四季的城市,但偶尔我去商场买一些日用品时,我闻到了薄荷的清香。

然后,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两年了,我一直以为我忘记了,我一直以为我没有爱过谁,但苏晓离走后我知道我是爱过的,而且,我想和她结婚,娶她为妻,想和她一起慢慢变老,老到牙齿都掉了,还能闻到她的薄荷香。

我买了一瓶清新剂,屋子里全是淡淡的凉凉的清香了,只是没有了我爱的女孩子,还有那只被她捡回来的猫。在很多个午后,我坐在阳台上盖着薄薄的毯子看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看着看着,我就再也看不清了,因为,眼泪,一滴滴漫了下来,直到把我的相思与怀念全部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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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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